成功是锲而不舍的积分

发布时间:2015-10-27

      在一个静谧的午后,我们来到古朴典雅的镜春园,开始了对田刚院士的采访。在人们的传统印象中,数学家是“不食烟火”的世外高人。然而,经过一席长谈,我们不仅分享到了这位国际著名数学家传奇般的求学、工作的故事,而且还彻底改变了我们对数学家的刻板印象——他们除了“武功盖世”之外,还是很有生活情调的。

从中国到世界:好男儿志在四方

    1958年,田刚出生于古都南京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他的母亲是南京大学数学系老师,深厚的家学渊源给他以良好的学术启蒙和滋养,这也注定了他一生与数学的不解之缘。

    1977年国家恢复高考招生制度,压抑了十年的人才喷涌而出,竞争异常激烈。“我原本想报考北大数学系,但是1977年北大数学系没有招生,所以报考了南京大学。”田刚老师回忆道,“当时我报考的是物理系,但是招生老师看我的数学成绩特别突出,就把我从物理系调到了数学系。”

   “好男儿志在四方嘛!我想当年高考时没能走出南京,考研一定要抓住机会!”为了圆数学梦,他在本科期间争分夺秒刻苦学习,几年间竟做了上万道习题。而这一高强度的训练过程所打下的扎实基础,则让他受益至今。随后,田刚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北京大学数学系,师从张恭庆教授。

    在当时国内闭塞的学术环境下,出国交流对一名在校学生来讲,是一种莫大的奢望。然而,机遇也会悄然降临。1983年夏天,张恭庆老师受邀到加拿大一所大学暑期学校授课,可以带一名助教随行。由此,田刚得到一次短暂的出国交流机会,也正是这次出国交流经历,深深触动了他之前的观念。“单就数学能力而言,我认为自己还是可以和那些国外学生比试一番的,但是他们一直在国外学习,学术交流频繁而密集,时间长了,也就比我见多识广了。”这次出国经历坚定了田刚出国的决心。

    田刚的学术生涯从中国走向世界的路程,比当初想象的还要快一些。1984年9月1日,田刚硕士毕业留校,成为北大数学系教师。9月10日即被公派出国深造。“当时被数学系外派四个人,我是其中之一。”北大给每人给发了700元置装费,另有50美元路费。“由于学校给的经费有限,国外物价又高,我们每个人就带了很多行李,甚至连做饭用的锅碗瓢盆和菜刀都带上了。”到美国下飞机后,花了1美元租辆行李车从国际航站楼转到国内航站楼,然后再用剩下的49美元买了张飞机票来到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San Diego,简称为UCSD,又常译为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到校后可谓两手空空,但这也开启了他在更大舞台的数学之路。

天刚老师与纽约大学曾经的同事合影


从读书到授业:国际交流拓眼界

    田刚在美国田刚师从丘成桐教授攻读博士学位。“丘先生是一流的数学家,跟他读博士期间,大大开阔了视野。”田刚说,“我的数学功底是在南京大学和北京大学打下的。到美国之后,接触数学研究的最前沿课题,与顶尖高手同行对话,我感觉自己眼前的世界一下子打开了,研究兴趣也从微分几何拓展到代数几何、数学物理领域。”

    在读博的四年里,田刚全身心投入数学研究,不断积蓄能量。“刚开始那段时间,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其他时间就是学习。在UCSD学习的三年,我参加了很多讨论班,学到了不少新东西。由于学习紧张,加之囊中羞涩,这三年基本上没怎么去过校外餐馆吃饭。”

    后来,田刚随着导师工作的调动,来到哈佛大学。这时田刚已作出一些研究成果,达到博士毕业的要求,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Berkeley,简称UC Berkeley)也伸来橄榄枝,希望田刚前去工作。“有时候事情是不能着急的,做学生期间时间更充裕点,所以我就又在哈佛学习了一年。”

    在美国工作期间,田刚醉心学术,做出来一些列突破性的成果,也赢得了国际声誉。“我其实很早就决心回国工作了。自己之所以能做得比较成功,是因为母校当初所给予的大力帮助,所以我应该回国给其他年轻人创造更多的机会。”

    早在90年代初,田刚就开始在国内讲学了。那时条件比较差。他还记得1996年在北大暑期学校授课的情形。“当时是在老三教,教室也没有空调,非常闷热,在近四十度的高温下,老师和同学都很辛苦,但同学们都很认真,听得很投入。毕竟这种交流学习机会对同学们来说是很难得的。”

    1998年,教育部推行“长江学者计划”,田刚作为第一批学者,担任北大特聘教授。从那时起他每年有四个月的时间回国工作、讲学。2005年8月,田刚回国主持筹建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经过十年发展,中心汇聚了一大批优秀英才,涌现了一系列丰硕的科研成果,培养了新一代优秀青年人才,形成了开放活跃的学术氛围。2013年3月田刚又兼任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院长。

    高水平的国际学术交流对北大创建世界一流大学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同样,北大数学学科的快速发展也必须积极主动地参与国际学术交流。“我觉得要想做出世界一流的学术成果,就必须和国际同行有一定的交流。”

   “我们北大的数学学科和国际接轨情况相当好。通过多年的引进和培养,我们北大已经聚集了一批优秀的数学家,做出了一流的成果。像许晨阳教授、刘若川、关启安副教授等,其成果在国内外来看都是一流的。”田刚说,“但我觉得现在我们和国外顶尖大学还是有些差距的,关键是我们一流导师和教授的比重还是低一些。美国普林斯顿的教授汇聚了一大批一流数学家,在各自的研究领域都是领军人物,我们还需要不懈努力,通过人才引进、人才培养来逐步跻身世界一流之列。”

田刚老师与学生们在一起



从学术到育人:独立思考贵坚持

    北京大学研究生教育是北大整体教育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是为国家培养高层次创新型人才的重要途径,是增强北大学术核心竞争力的关键。而研究生的充分发展离不开导师的悉心栽培。2013年北京大学举办了首届“十佳导师”的评选,田刚教授众望所归,成为首批“十佳导师”。

    研究生之所以区别于本科生的一个重要特点就是独立思考进行研究的能力。“我选学生时不只是看他的成绩,更重要的是看他的独立思考能力。”田刚会明确告诉新加入团队的学生,“我不是babysitter,不要在遇到一点问题时候就来找我,自己先思考一段时间之后再来找我。”

    田刚每周都组织学生的学术讨论会,让学生之间互相交流,启发彼此的研究思路。他带学生时,刚开始不给学生确定特定的研究题目,而只是帮其选个大方向,让学生围绕该主题广泛阅读文献,先自主进行研究,相互讨论交流阅读体会。“我会参加同学们之间的交流活动,启发学生在已有的研究基础上,找到一些新的有研究价值的数学问题。”

    当然,一开始学生找到的问题不一定很确切,不知道这个问题是不是值得深入做下去。“当他自己找到了几个备选问题,你可以帮他确定论文题目,鼓励他多思考。当然在做的过程中你可以尽量帮助,在学生研究论文问题中遇到困难时,你可以给予指导,鼓励他坚持。我如果看到相关的文献,我也会提供给他,但是我也要求他们自己找文献,不能偷懒,不能像填鸭似的,给多少东西就接受多少。一般按照这种方法培养出来的学生,大部分在毕业时已经是相当独立了。”

    田刚除了看重学生独立思考的品质之外,还特别强调锲而不舍的精神。“学贵有恒,要想一鸣惊人,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别人没做出来的东西,你两天就做出来,这样的事情发生的概率极小。但是我也常和我的学生说不要寄希望于一鸣惊人,最重要的是要坚持。学生们如果能保持浓厚的学术兴趣,投入全身心热情,再加上坚持不懈地独立思考,未来的学术生涯定有所成。”


田刚老师在“才斋讲堂”给学生讲课


从基础到应用:数学强国需努力

    相信不少人在谈起数学时,会觉得很抽象、难以理解,望而生畏,敬而远之。然而,在田刚眼中,数学却具有无与伦比的魅力。“我觉得很多人对数学有一种敬畏感,原因之一是对数学不够了解,觉得它高深莫测,或者跟日常生活没什么关系。其实,数学给人们的最大的帮助就是提供一种精确的思维方式。”

    数学追求的是抽象美和终极真理。它逻辑性强并以兴趣和好奇心为首要驱动,令很多人常常疑惑它到底有没有用。前一段时间田刚写了一篇文章《数学有用》发表在《光明日报》上,专门讨论数学的“有用性”问题。文中提到,1883年8月美国著名物理学家亨利·奥古斯特·罗兰做了《为纯科学呼吁》的演讲,他提到“假如我们停止科学的追求而只关注科学的应用,我们很快就会变成中国人那样,他们在很多朝代以来都没有在科学上取得什么大的进步,因为他们只满足于科学的应用,却从来没有追问过他们所做事情中的原理。”

   “中国是一个大国,不能凡事只强调实用性,比如我们为了解决现有的社会问题、工程问题等会投入巨大的资金和资源进行应用研究。”田刚说到,“如果只满足于现实的技术引进和复制,怠于原创性研发,忽视基础科学研究,那么我们将永远不会在科技方面取得真正的进步。虽然应用研究非常重要,但中国要想在若干年以后对世界产生更大的影响,必须更加重视基础科学研究。”

    人类文化史上也非常突出的例子就是欧几里得的《几何原本》,它的成书非常早,在当时来看一点用都没有,完全都是抽象的推理演绎,但是现在两千多年过去了,它对整个人类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陈省身教授1988年在“21世纪中国数学展望学术研讨会”上曾预言“21世纪中国将成为数学大国”。田刚认为,现在中国已经是数学大国了,下一步要做的就是如何从‘数学大国’发展成为‘数学强国’。数学工作者有一定的责任,需要在普及数学知识方面花一些时间,让公众更加了解数学,对数学有热情、有期待。”

户外登山活动是田老师的一大爱好

从工作到生活:时间管理懂取舍

    在繁忙的科研工作之余,田刚还担任了一些行政工作。“其实,我并不鼓励学生‘双肩挑’,作为学生还是专注一些为好。”田刚坦言,“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排,兼任学院院长肯定是对我的学术生活有一定的影响,但我本身对学术很感兴趣,所以只要一有时间我就去做一些研究。”

    当学术、工作、生活的时间安排发生冲突的时候,田刚遵循的原则是:合理规划,有所取舍。“想有效利用自己的时间,你必须先确定哪件事情对你而言是最重要的,不能事事都去抓,要有所选择和取舍。比如现阶段的招生工作对我们北大数学学院太重要了,我为此就必须花一定时间和精力。再比如学院的人才引进工作,对北大的数学学科发展非常重要。只要是北大要积极引进的人才,我会与他们多沟通,介绍北大数学的情况,回答他们关心的问题。我也会尽快地回复他们的邮件。我们还是要先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再去放松休息,否则就很可能一事无成。”

    谈及业余爱好,田刚院士说,“我喜欢爬山,在锻炼身体的同时,还可以欣赏沿途的别致风光。有时候还看看电影,我的很多电影都是在飞机上看的。我喜欢看令人回味的电影,有的好电影我可以看好几遍。1983年从香港去旧金山的路上我看了两部电影,一部是《第一滴血》,当时没看懂。第二部是《Tootsie》,Dustin Hoffman演的,当时也是没看懂,后来才发现是一部励志的好电影。”

    最后聊到学生就业这个话题时,田刚院士自信满满的语气打消了我们这些“门外汉”的担心:“我们的毕业生就业情况还是很好的。从数学系毕业后,一部分学生也会在金融等行业,都做得相当好;另一部分继续在学校深造或者出国学习,继续学术研究之路,也都发展得不错。”


文/《北大研究生》记者乔治洋 林楠